千里赴井冈,一堂没写进课表的党课
——漳州老兵走访井冈山红军烈士后代侧记
■戴伟国
11月12日一早,井冈山茨坪。挹翠湖上的薄雾还未散尽,毛泽东同志旧居前的青石板湿漉漉的。红军早期将领袁文才烈士的嫡孙袁建芳提前半个多小时就等在门槛边。漳州市军休所军休干部、移动军事体验站志愿服务队代表陈玉山、许篆成、杨和顺、路伟一行四人跨进院门,袁建芳热情迎上来。
“你们是哪里过来的?”
“福建漳州,我们都是老兵。”大家齐声答道。
“我也是一名老兵。”
袁建芳笑了,“那咱们算半个老乡。”
这堂课不在课表上。此前几天,漳州市军休所主题教育活动排得满满当当:井冈山革命烈士陵园、黄洋界、专题讲座、现场教学。行程之外,带队干部黄燕果受托联系当地镇政府,寻到了红军早期两位将领的后代。

袁文才烈士的嫡孙袁建芳介绍毛泽东同志旧居情况。
出发前,几个人心里揣着同一个问题:当年那么苦,井冈山靠什么站住脚?今天又能带什么回漳州?答案要从九十多年前说起。1932年,红军攻克漳州,队伍正是从这片红土地走出去的;从井冈山到漳州,红军的脚步走了四年多。
如今从漳州到茨坪,一千多里路,老兵们一路辗转赶来。在陈玉山看来,漳州人对井冈山有感情,这感情不是写在纸上的。
旧居前,大家围坐下来。陈玉山当兵三十年,立过五次三等功,可坐在这间土屋前,他仍说自己是个学生。往事一点点铺开,围坐的人听得很专注。袁建芳接上话头:自己是1976年入伍的,在部队20多年;爷爷那一代人上山,是提着脑袋找出路,这一代人守国,是攥着技术守底线——时代不同,军人的本色没有变。
袁建芳讲起1927年秋天的故事。那时,毛泽东带着秋收起义的队伍来到宁冈。山里人对这支“外来队伍”是有顾虑的,怕被吞并,更怕丢了手里的枪。袁文才最终打开山门,把队伍迎进茅坪,井冈山根据地这才有了落脚的地方。
袁建芳没有回避祖父当年的那段犹豫:山门不开,山里人永远只能守着一座山;想明白了这一层,他才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了革命。过去在材料里读到“袁文才”三个字,陈玉山总觉得隔着岁月;今天面对着烈士的后代,才真切感受到那是一个有温度有大智慧的人。
从茨坪往山下走,到了王佐故居。烈士的嫡孙王生茂已经83岁,早早等在门前。故居不大,墙上挂着几张祖父、祖母的黑白照片。老人精神矍铄,说话不疾不徐,索性当起了临时讲解员。王佐是如何从一名绿林好汉成为一名红军将领的,又是如何与敌周旋保卫井冈山的。哪条山坳设过哨,哪户群众送过信、递过饭,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不用看稿,指着墙上的照片,就能说出背后的时间、人物和往事。

王佐烈士的嫡孙83岁的王生茂当起临时讲解员。
讲到动情处,他时而抬手比划,时而停顿沉思;说到奶奶受到毛主席接见,眼里有光,自豪之情溢于言表。人少、枪少,王佐当年带着农民自卫军在山里周旋,靠的究竟是什么?许篆成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王生茂答得很慢——靠老百姓肯把饭匀给你吃,把路指给你走。山上的路哪条能走、哪条有哨,群众比我们清楚;敌人来了,也是群众先递信。
许篆成没有再追问。一张张黑白照片、一件件老物件,已经把答案摆在那里。他退休后牵头组建漳州移动军事体验站,为了让多兵种知识讲得明白,从自动步枪到福建舰模型,硬是逼着自己从头学了一遍;走得越远越觉得,讲装备、讲战例,讲到根子上,讲的是军队的根在老百姓身上。
临别时,王生茂一直送到门口。他说,自己的子女都在为党工作,平时总叮嘱他们踏实做事、牢记党的恩情,不要给烈士家庭抹黑。老兵们回头应他:您守护井冈山的故事,我们带回漳州,讲给下一代听。
“不利用先辈光环,不脱离平凡本色——这样的家风,本身就是一堂党性课。”路伟说,走访烈士后代本身就是一堂党史课,这样的方式开展主题教育,更好接受,更易消化。
这堂没有写进课表的党课,让一群银发老兵把“学习红军烈士事迹、传承井冈山精神”从纸面落到了根上。他们带走的是井冈山精神在烟火日常里的温度,留下的是把余生站成“流动讲台”的承诺。
当年红军用脚板丈量信仰,今天他们用脚步接着走、用故事接着讲。